楠枝看到蝶子走了,也急急忙忙起身跟了上去。
蝶子进了房间,果然往角落里一坐,头轻轻靠着墙,迷上眼睛准备小憩起来来。
这时候楠枝也推门进来,卷缩在自己屋角的地铺子上。
“蝶子姐,”楠枝说话了,“为什么你刚刚在大堂里生气了?”
“生气?”蝶子微微睁开眼睛,说道:“枝子还记得你第一天来的时候你问我,我的房间里为什么挂着一幅礼字么?”
“记得……”楠枝看了看墙上的字回答道。
“所谓礼,就是规矩,尊君侍主如是,尊老爱幼如是。有人显赫,有人低微,二者不相交更是如此。有规矩才有秩序,有秩序才能天下太平。”蝶子说着:“我最不喜欢有人坏了规矩……”
楠枝听了,沉默了一会,才说出一句来:“……虽然蝶子姐说的有些道理,但是枝子不觉得这是蝶子刻板地守着这个规矩的原因,倒更像是一句气话,而且枝子觉得蝶子姐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人……”
“哼哼……”蝶子坐起身来,冲楠枝笑了,说道:“看来枝子有长进。”
“那枝子说说看,我们听雨阁应该接受张大将军的邀请吗?”蝶子反问起楠枝来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楠枝的眼里一点点充满怨恨忧愁起来,“蝶子姐,那张方是我的杀父仇人之一,我听到他的名字,看到他的长相就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!”说着紧握拳头打在地铺上,“但是枝子没有本事啊!”
这时楠枝已经流起泪来,一点一滴地将自己的身世坦露出来,她的心思没有蝶子那么缜密,但是心里的直觉告诉自己蝶子姐是可以相信、可以倾诉的人。
她说道:“我本是当今圣上亲封的长懿亭公主,我爹是长沙王司马士度。我爹一心想要匡扶天下、尊王攘奸,但是那司马颙和司马颖联军围攻我爹,本来我爹都快要成功了,但是那司马越却出卖了他……我亲眼看着我爹被张方烧死却什么都做不了啊!今日我听闻徐夫人说张方要请我们去军营,我本来想借此机会靠近杀了他……但是曾经枝子也曾草率,非但没有成功,反而搭上了我最好的朋友的性命!我不想再重蹈覆辙,枝子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,但是不想让听雨阁的大家跟我陪葬……”
蝶子听着,并没有惊讶,像是她早已洞悉了一切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楠枝告诉自己一一般。蝶子只是幽幽的问道:“你爹……真的是司马士度殿下?”
楠枝答道:“是,枝子绝不会对蝶子姐说谎。”
蝶子沉默了一会,开口说道:“枝子你爹贵为宗室,怪不得你娘无法高攀。宗室大族,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呢?你娘或许只是一介庶民,却盈盈期盼自己能够与爱人相守始终,可谁知道你爹爱她几分呢!”
“我爹不是这样的人,”楠枝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,所以容不得半点对他的诋毁,露出有些愤然的表情,说道:“我爹经常给我讲我娘的事情,每年我生辰四月二十八那天都会多准备一个空碗!我爹……一定是思念着我娘亲!我想如果有可能的话他那怕是拼上性命也不会抛下我娘的,但是他说有些事情原来是拼上性命也是做不到……”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蝶子轻声念叨着,目光里有些闪烁,但回头望着窗外,躲开楠枝的视线。
“……只是我娘看不到,听不到,或许她真的像蝶子姐说的那样一直对我爹愤愤不满。要是我娘亲真的不知,以怨恨报真情,那真的是太可怜了!”楠枝的怒气消了,倒是多了些忧愁起来。
楠枝觉得蝶子的话里还有其他的话,但是感觉到不能追问下去,那是自己所不知道的世界。或许,楠枝想着,等自己长到蝶子姐的年纪就会知道了。
“起来吧,枝子!”蝶子站起来,不知为何,她看上去心情愉悦,走到墙上所挂的“礼”字面前,禁不住咯咯直笑,伸手便取下挂字,往边上一掷。
仿佛扔弃的并非一副字,而是万钧之重的泰山。
她说道:“去跟徐夫人说一下,如果要去张将军那里的话,我蝶子也义不容辞。”
“蝶子姐?”楠枝有些疑惑地问道:“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坏规矩吗?”
“毕竟这三百石粮食对我们听雨阁很重要啊,绝人口粮如同杀人父母,我可不是什么恶人,”蝶子姐又露出往常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,“而且枝子之前也不是也说嘛我又不是什么墨守成规的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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