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癀深吸了口气,皱眉道:“季晦所言,虽然有理,但此事非同小可,一旦有所差池,我等就算万死也难以赎罪呀。”

“魏阉只是一个幸进小人,目不识丁,无才无德,何以能够权倾朝野,霍乱天下,还不是因为陛下宠幸?我等三番五次,想要劝诫陛下,亲贤臣,远小人,但是毫无所得,反而让忠心耿耿如扬大洪、左浮丘等正臣,惨死于诏狱之中,眼见魏阉的势力越来越大,我等难道只能束手待毙吗?”刘一燝激动道。

“唯一的办法大家都心知肚明,后宫有客氏在,陛下被她所惑,致使子嗣艰难,有龙脉断绝之危,而客氏早有吕不韦之心,竟然不顾国法宫规,擅自敬献艳女,想要诞下身份不明之子,承继大宝,一旦得逞,宗庙社稷必将毁于一旦,大明自太祖开创以来,养士三百年,吾等焉能坐视这等天大的危机降临?”

“刘大学士之言甚是!陛下并无子嗣,一旦有变,只有亲弟信王殿下可以承继大统,而信王殿下,天纵之资,深慕我孔门教化,有圣人之相,必定可以清理阉患,重整山河。”

“……”

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是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语一出,众人还是陷入了长久的沉寂。

“魏阉虽然声势滔天,但却不得人心,就连他的干儿子,也有弃暗投明之意,这次內监奉造宝船,正是我们最佳的时机,诸位不可犹豫不决。”

“此人可信吗?”

“粘上此事,还有退路吗?”

“其实诸位不必过于惊惧,我们只是顺手推舟,一切都看天意。”

“正是,一切都看天意!”

众人微微点头称是,而后又交流了一会,各自离去。

大事已定,刘一燝心中喜悦,信步来到了庭院之中,欣赏夏季美景,老管家福伯捧着一个礼单走了过来,躬身道:“老爷,这是苏州曹家,杭州马家,送来的冰敬礼单,请老爷过目。”

刘一燝眼神一动,接过礼单,从头到尾细读了一番,心中已然估算出大致的价格,足以抵得上他百年薪俸,不觉抚须微笑,将手中的礼单递了回去,故作不耐烦的说道:“我最厌这等俗务,你将它交给夫人就是了,又何必来搅扰我。”

“是,老爷恕罪,老奴这就转交给夫人处理。”老管家福伯不动声色的回道。

这等套路,每年都有好几次,他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。

“嗯!”刘一燝亲嗯了一声,等到福伯退去,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,嘴里哼起小调,转身去往后院,准备品尝江南富商敬献的扬州瘦马去了……

千里为官只为财,而大明的开创太祖,又是一个穷人出生,建国之后给官员们定下了极为苛刻的薪俸,要是想要靠着这点薪俸养活一大家子人,实在太困难了,于是贪腐之风盛行,就是太祖皇帝时,为此各种严刑峻法,也杀之不尽,更何况天下承平了三百年?

士农工商,为什么士摆在第一位,因为他们替皇帝治理这个国家,掌握着权利,而权利能带来财富。

就拿一个读书人来说,只要他取得举人功名,就有免税的福利,一旦还乡,无数佃农会将自己的土地敬献给他,以换取更低的赋税,所以才会有金举人之称。

而更近一步的进士,要是为地方父母官,那也是一份肥差,所谓三年清知府,十万雪花银,这可不是盖的。

至于留京为官,就有两种可能了,一个是在没什么权利的部门任职,例如礼部,没有什么油水可捞,会非常清苦,而另外一种就是权力部门了,比如吏部、户部等,下面的地方官都要看他们的脸色,自然逢年过节的要敬献过节之礼,夏季有冰敬,冬天有碳敬等等。

这些才是京官收入的大头。

而像刘一燝这样的内阁辅臣,大学士,已经达到了人臣巅峰,能够直接影响政策走向的高官,更是江南富庶之地的富商们争相巴结的对象。

自明神宗收回了盐铁专卖之权,尝过暴利的江南富商们,又怎么会甘心放弃,于是曲线转圜,利用丰富的财力,大量资助江南的读书人科举,这些人科举成功后,就成为了富商们在朝廷上的代言人,形成了文官集团,东林党人就是旗帜,打着劝诫皇帝不要与民争利的旗号,意图放开盐铁专卖之权。

却无视了平常百姓哪里有资格接触到盐铁专卖之权?真正和国家争利的只有那些江南富商集团罢了。

明神宗虽然一直深居后宫,但却牢牢的把握住军权,并且扶植了阉党来打击文官集团,稳定了朝局,文官和富商们无可奈何,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任君王。

神宗死后,光宗继位,文官集团出了大力,于是光宗放开了盐铁专卖之权,让文官和富商集团欢欣鼓舞,大肆蚕食原本属于国库的税收。

天可怜见,光宗虽然对于文官集团来说,是圣主,但却贪于女色,身子又不好,登基一个月不到,就一命呜呼了。

继位的就是现在的天启皇帝,他虽然读书不多,略显文盲,但是也正因为如此,没有被文官集团提前攻略,造成了和文官集团之间的隔阂,又因为不喜朝政,专爱亲手,玩木匠syle,却聪明的沿袭了神宗的那一套,扶植阉党对抗文官集团,将脏活全部丢给了魏忠贤等人,自己泰然高卧,让文官和富商集团恨得牙痒痒,又无何奈何。

眼见着魏忠贤和客氏玩的套路,比神宗朝还厉害,文官集团损失惨重,而唯一能制住阉党的天启皇帝,却根本不理会文官集团的呼吁。

在江南富商的大力支持和催促下,他们这才起了更换明君之心。

而明朝因为宦官肆虐,中后期的君主各个身体不佳,子嗣匮乏,天启皇帝的几个儿子,全部早夭,没有一个活到现在,上一任光宗,也好不到哪去,只留下天启皇帝和亲弟弟信王朱由检。

一旦天启皇帝驾崩,兄终弟及,唯一的继承人只有信王朱由检。

而信王早就被文官集团考察过了,评语是:“天资卓绝,心慕人教,有圣人之姿……”

再加上最近客氏的吕不韦之心昭然若揭,文官集团深感压力,在东林党人的几个魁首牵线之下,定下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计策。

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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