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伟明白,一头野牛究竟要什么。

不是甘甜的清水,也不是新鲜的青草。

这些或许很重要。

但都不够重要。

作为一种高度集群化生活的物种来说。

野牛的最高需求是安全感。

这种感觉需要很多同类聚集在一起,互相取暖才行。

它们对安全感的需求如此强烈。

就如后队的野牛们。

即使受到最不公的待遇,最残酷的压迫,甚至沦为炮灰。

它们也从未想过离开这个群体。

依然忠诚的履行着炮灰的职责。

这种情况下,谁掌握了牛群,谁就获得了绝对的安全。

卢伟眼下并没有争夺头牛位置的想法。

一来,独角的战力强大远非现在的卢伟能够比拟,更何况两百多头的成年公牛绝对比同样数量的狮要更难对付。

野牛们在对待同类时从来不会有恐惧,特别是在镇压弱势野牛的反抗方面,公牛们一向是重拳出击。

不过牛群分化严重也并不是没有好处。

至少头牛带领的精锐们对后队的要求很低。

只要它们不脱离掌控,老老实实跟在后面阻挡掠食者的攻击。

其余的一概不管。

这也是卢伟打破局面的机会。

否则即使这百十头野牛对自己建立了初步认同,

可如果它们在吃饱喝足之后还是回到牛群中间。

继续作为牛群的一员生存下去。

前面所做的一切努力就会白费。

“首领,您要求的每三十头牛选一个小队长,这事儿我已经办齐了。”

老牛快不跑到卢伟面前,身后跟着三头野牛。

“它们三个都是后队最能打的,战力放在前队也是绝不落后,要不是年纪有点大,也不会被逼着退到后面来。”

老牛闪过一边。

三头野牛走上前来。

虽然身形比起这三头野牛来差了好几圈。

但气势上却丝毫不弱。

三头野牛纷纷低头表示顺从,没有丝毫倨傲的神情。

毕竟倒地暴毙的长毛尸体还没凉透。

它们不会做蠢事。

野牛们的“选举”十分公平。

打一架,谁赢了听谁都。

这三头野牛身形高大,虽然因为饥饿瘦的有点脱相,但身上的凶悍气息却是丝毫不弱。

不用猜,这三个应该都是打架斗殴的高手。

卢伟走到近前。

发现其中倒是有个熟面孔。

中间的那头体型稍小的野牛不正是昨晚上被狮群袭击时,失去幼崽的母牛其中之一吗?

这头野牛个头比左右的两头公牛小上一号,毛发微微偏红,两眼的泪槽很深,虽是母牛,但眼里的戾气却是比公牛还重。

“很好,我看的出,你们都战力不输那些年轻力壮的公牛,放心,只要你们能带领各自的小队听从指挥,以后都水源,食物,我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
这倒不是卢伟画大饼。

与卢伟曾经看过的各种纪录片不同。

如今的草原上猴面包树的分布出奇的密集。

几乎每走几公里就有一两棵样貌奇特的巨木。

以这样的分布率,足够大队的牛群沿途不给。

青草更是如此,只要胆子够大,不愁没吃的。

不过赶路是不能停的。

按迁徙的顺序,牛群是第一个出发的。

斑马,角马,瞪羚,象群等等食草动物组成的大部队紧跟在后。

牛群占据先机。

食物仍然可以勉强维持最低需要。

但凡稍微耽误一两天,后面的动物追上来。

那时候想要填饱肚子,恐怕就要动真格的了。

不出点血可没那么容易。

卢伟说完看了一眼身边的老牛。

这家伙虽然小心眼多,但做事还是有两把刷子。

能把一百多头野牛组织起来,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选出合适的队长人选。

居然没有造成任何伤亡和骚乱。

真不知道它说怎么做到的。

按卢伟原本的考虑,野牛没几个有好脾气的,想选出令众牛服气的队长,少不得要大规模斗殴一番。

现在的结果卢伟十分满意。

“首领,我有个问题,您是打算争夺头牛的位置,还是为了保护咱们这些老弱。”

中间的母牛突然抬起头。

神情坚毅,眼中透着淡淡的希冀。

“我不想当头牛,也并不单单为了保护你们,我要活下去,当然我也有想保护的,在那。”

卢伟把头偏向不远处的树下,嘴角微微上翘。

牛妈这会儿正在休息。

它先前为了帮卢伟说服牛群。

在烈日下东跑西跑的,伤口又裂开了。

卢伟又给她重新敷了草药。

牛妈吃了几个卢伟带回来的果子。

沉沉的睡了。

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,但她还是习惯性的抓紧一切时间进食,休息,想尽快的好起来,万一牛群遭到攻击,自己才有力气保护孩子。

卢伟继续说着:“你的孩子被狮群杀死了,我看见了,你们向公牛们求救的样子,我看见了,母牛们的嚎叫彻夜未停,我没法躲在牛群中间默默的吃草。“

母牛的脸色黯然,眼边的泪槽滴出一连串晶莹的泪珠。

它的孩子,被狮群杀死,吃掉嫩肉,鬣狗们兴奋的吃掉内脏,秃鹫们把骨头上的最后一丝血肉都舔舐的一干二净。

那些惨生生的白骨被当做幼狮的玩具。

远远的还能看见。

而就在不久之前,那个微微带着傻气的孩子还在追着自己要奶喝。

老牛,两头公牛都面露惭愧,牛头低得很深。

不是它们不帮忙。

实在是,这种事情太危险,又没有半点好处,还有······

想了会,却也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。

可能看得太多,习惯了。

”我希望,我们这个新的牛群,以后再也不会有牛崽被吃掉,不再有任何野牛被吃掉,不再有任何牛,被饿死,渴死,不再有任何牛因为老迈被抛弃,孤独死去,包括我,牛妈,也包括你们。”

卢伟的声音很轻。

但落到在场的野牛耳朵里,却好像是晴空里打了个霹雳。

“首领,您说的是真的?如果狮群攻击我们,您会帮我们吗?”

两头壮实的公牛抬起头。

“会”

“如果那只是头幼崽,首领会救它吗?”

母牛抬起头。

“会”

“我,那我如果老得跑不动了,首领也不会赶我走?”

老牛反应最激动,直接从旁边跳了过来。

一双牛眼瞪得跟灯泡一样。

衰老是它最大的恐惧,没有之一。

它记得刚出生的时候,牛群里还是有活了十年,甚至十几年的野牛存在。

不过很快它们就死,跑的太慢,理所应当的成了食物。

后来,狮群越来越多,攻击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。

慢慢的十岁,九岁的野牛也因为抵不过更加年轻的野牛,被驱逐到后队。

一个个死去。

现在牛群里就数它年纪最大了。

在没有遇到卢伟之前,它甚至没打算能在这次迁徙里活下来。

“你个怂货但凡有点血勇,早就成头牛了······”

卢伟没回它,直接翻了个白眼,一脚把老牛踹到一边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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