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侍卫并不答话,直接转身就走,杜牧耕快步相跟,来至院外,但见头顶上的太阳亮得刺眼,又晒得周身暖融融的,哦,真的是春天了。原来这长安城里,完全没有路途中那般沁人肌肤的寒冷。

两侍卫在前头引路,杜牧耕穿过一座建筑考究的精致庭院,沿着青砖铺成的甬道直至尽头,绕了一片湖水清清的花园,终又重新回到宇文泰所卧的寝殿中。

这一回,杜牧耕看得清清楚楚,二重檐上挂着“咸和殿”的匾额,殿外的天井中分列两排带刀的侍卫。此细节,令杜牧耕很惊讶也很得意。惊讶的是这太师宇文泰竟然住在这般高大的宫殿里,差不多与江南的大梁皇帝一样的待遇。得意的是自己正在接近权力巅峰,能在宫殿中行走之人,再普通再平庸能普通到哪里去能平庸到哪里去?

进了厅堂,仍是乌泱泱地坐了一片人,却肃穆无声,连咳嗽都听不到。杜牧耕记不住众人的脸,只记得统万突和弥俄突两个年龄相仿的满脸稚气的少年。

此二人,乃是宇文泰的长子与次子。以后,需要与他们搞好关系……杜牧耕暗暗打量这两个出身不凡的少年,蔡佑从门后迎了上来,拉了杜牧耕的手,满面含笑地说:“太师的病,已大有好转,身上不那么热了,刚喝了一小碗麦饭粥,辰时初刻,稍稍好转之时就要见你,我等好歹劝说,方安息养神,忍到如今,也终于把你盼来啦。”

众人纷纷点头称是,杜牧耕随蔡佑来至宇文泰的床前,正坐在床沿上与太师说话的宇文护忙站了起来,朝杜牧耕拱手施礼,道:“杜贤弟妙手仁心,颇具大医风范,难得,难得呀!请受我一拜!”言罢,又躬身深施一礼。

宇文泰穿了浅绛丝绸绵袍,外披了鹿皮裘,戴了银灰貂皮卷耳帽,在胡床上半倚半坐,略略有了一些精神,抬手指了指内侍,道:“赐座。”

两位内侍就抬了一具单人胡床放在太师对面三尺开外之外,杜牧耕忙跪倒在地,说:“参见太师!”

杜牧耕的额头触到羊毛地毡的刹那间,脑海中突然闪过了大梁国当今圣上简文皇帝萧纲的面孔,那满腹诗书出口成章下笔成言的皇帝,与这名震江南的北国太师相比,竟如何让人觉得错乱?这宇文太师如何在昨日病得通身烫人,今日却又这般帝王气象?难道,他有朝一日还将真的稳坐帝王之位?

“快快搀起来!”宇文泰的话,一下子打断了杜牧耕的胡思乱想,他缓缓在抬起了头,小心地看了宇文泰一眼。如何此人竟与那仙风道风的大梁国高祖皇帝有些近似?只是,那梁高祖皇帝的最终结局并不圆满。难道,人之面相真的与人之命运相关?就如梁高祖皇帝那般,年轻时无论如何有胆有识,临近人生暮年终归脱不逃饿死的结局?这是因果互为?这是冤冤相报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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